第一章:霓裳血醉仙楼的大厅里,红烛摇曳的光将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血色。
我赤足踏在波斯进贡的猩红地毯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。月白色的纱裙随旋转飘起,
露出脚踝上那圈淡粉色的疤痕——五年前镣铐留下的印记。\"明月姑娘今日这舞,
比上月更精进了!\"台下传来油腻的赞叹声。我充耳不闻,一个回身折腰,
金步摇垂下的珠串扫过脸颊。透过晃动的珠帘,我看见二楼雅座新来了几位穿戎装的军官。
其中背对着我的那个挺拔身影,让我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。不会是他。五年了,
他应该还在北疆。面纱随着最后一个旋转飘落,我听见满堂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鸨母柳三娘扭着腰肢上前:\"各位爷瞧仔细了,咱们明月姑娘可是正经的官家**出身,
琴棋书画样样精通...\"\"罪臣之女罢了。\"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她,\"装什么清高。
\"我弯腰拾起面纱,指尖触到地毯上不知哪个姑娘留下的胭脂渍,黏腻得像血。起身时,
余光瞥见那个戎装男子突然转向舞台,手中的白玉酒杯\"啪\"地碎在地上。
即使隔着整个喧嚣的大厅,我也能认出那双眼睛——陈靖,我的前未婚夫,如今的镇北侯。
五年不见,他眉骨上多了一道疤,衬得那张脸更加凌厉。甲胄下的肩膀比记忆中更宽厚,
想必是边关风沙磨砺出来的。他就这么死死盯着我,仿佛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来。
\"沈瑜...\"他的唇形分明在唤这个名字。我转身就走,却被柳三娘一把拽住:\"明月!
侯爷点了你单独献艺,十两金子呢!\"雅间里熏着昂贵的龙涎香,我抱着琵琶坐在窗边,
刻意避开他的视线。陈靖挥手让所有人退下,门关上的瞬间,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\"沈瑜,
\"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\"你手上的疤...\"我腕间有一道蜿蜒如蜈蚣的伤疤,
是当年在刑部大牢里自己咬的。我用力抽回手,琵琶弦发出刺耳的铮鸣。\"侯爷认错人了。
\"我垂眸调整琴弦,\"明月出身教坊,怎配与侯爷的未婚妻相提并论?\"\"你恨我退婚?
\"他喉结滚动,\"那时我奉皇命出征,退婚诏书是父亲代接的...\"窗外的月光很亮,
照得他铠甲上的血渍无所遁形。我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他,也是在这样皎洁的月光下。
那时他捧着我的脸说:\"阿瑜,等我打了胜仗回来,就向皇上求个恩典,风风光光娶你过门。
\"三个月后,沈家满门抄斩。\"侯爷想听什么曲子?\"我拨动琴弦,
\"《霓裳》还是《六幺》?\"陈靖突然单膝跪在我面前,这个动作让他腰间的佩剑撞在地上,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伸手想碰我脸上的胭脂,又在半空停住:\"是谁把你送进来的?
我去查过教坊司的名册,根本没有...\"\"侯爷好大的官威。\"我轻笑一声,
\"教坊司每旬都有姑娘病死,名字自然就销了。若不是我这张脸还能看,
现在也该在乱葬岗喂野狗了。\"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我知道他想起了什么——沈家女眷本该全部流放,是我那好姨父花了五百两银子,
把我单独买出来送进了教坊司。这些事,官署的名册上当然不会写。\"我找了你五年。
\"陈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\"每次回京我都去刑部查案卷,
去教坊司翻名册...\"琵琶的第三根弦突然崩断,在我指尖划出一道血痕。我舔掉那滴血,
咸腥味在舌尖漫开:\"侯爷现在找到了,满意了?\"他盯着我染血的唇瓣,眼神变得可怕。
突然伸手扯开我的衣领,锁骨下方露出一块月牙形的胎记。\"沈瑜,\"他咬牙切齿,
\"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\"我任由他抓着,笑得花枝乱颤:\"侯爷既然认出我了,
怎么不行使职权把我赎出去?\"我凑近他耳边,呵气如兰,
\"还是说...侯爷就喜欢在教坊司找乐子?\"陈靖像被烫到般松开手。
我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,听见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\"我会查清楚。\"他站起身,
阴影完全笼罩了我,\"是谁把你害成这样。\"我低头拨弄断弦,
唱起一首自己编的小调:\"...侯门一入深如海,
从此萧郎是路人...\"唱到\"萧郎\"二字时,陈靖猛地踹翻了茶几。瓷器碎裂的声音中,
他摔门而去。我保持着微笑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然后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腕。旧伤叠新伤,
疼得我眼泪终于掉下来。陈靖不知道,当年那封退婚书,是他亲笔所写。我亲眼见过,
那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像刀子一样刻在我心里:\"沈氏女品行不端,不堪为妇。
从此婚约作废,各不相干。\"第二章:旧伤痕寅时三刻,更鼓声刚过,我便醒了。
这是五年来养成的习惯——教坊司的姑娘们白日里陪酒卖笑,
只有清晨这几个时辰是真正属于自己的。我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
从枕下摸出那把贴身藏着的银簪。簪尖在晨光中闪着冷光,
像极了我第一次用它抵住客人喉咙时的模样。\"**,您又做噩梦了?
\"小桃揉着眼睛从外间进来,手里捧着铜盆。水面上浮着几片干花瓣,
倒映出我支离破碎的脸。我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,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,激得我一哆嗦。
\"陈靖昨晚派人来了?\"我盯着铜盆里晃动的倒影。
小桃的手抖了一下:\"侯爷差人送了伤药来,说是...说是给**的手指。
\"我看向自己的右手,琵琶弦划出的那道口子已经结痂,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在那里。
陈靖居然注意到了这么细小的伤口。\"扔了。\"我用帕子擦干脸,\"他今日必会再来,
你去告诉柳三娘,就说我染了风寒,不见客。\"小桃咬着嘴唇没动。这丫头跟了我三年,
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。\"**...\"她突然跪下来,\"侯爷他...他在查五年前的事。
\"我的指甲陷进掌心,那里有一道月牙形的疤,是五年前在刑部大牢里自己掐出来的。
\"他能查出什么?\"我轻笑一声,\"沈家通敌叛国的案子是先皇钦定的,
他一个武将...\"\"可侯爷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!\"小桃急急地说,
\"昨日他去找了刑部的周大人,把当年沈家的案卷都调出来了!\"我猛地站起来,
铜盆被打翻,水泼了一地。小桃慌忙去擦,衣领下滑,露出肩胛骨上那个烫伤的\"奴\"字。
那是我被卖进教坊司的第一天,柳三娘亲手烙上去的。小桃身上也有一个,在更隐秘的位置。
\"他看了案卷又如何?\"我帮小桃拉好衣领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,\"沈家已经没了,
活着的只剩我这个...妓子。\"这个词像刀子一样割过喉咙。小桃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,
烫得惊人。\"**不是!\"她哭得发抖,\"您是为了夫人才...才...\"我捂住她的嘴。
有些事,连回忆都是痛的。五年前那个雨夜,我被官差从牢里拖出来,
像牲口一样拴在马后走了三十里路。母亲悬梁自尽前塞给我的玉佩,在路上被抢走了,
只留下系玉佩的绳子勒出的血痕。\"去把药拿来。\"我松开小桃,\"不是陈靖送的,
是我们自己的金疮药。\"小桃抹着眼泪出去了。我推开窗,晨雾中的醉仙楼安静得像座坟墓。
三楼最东边那间屋子窗棂上系着红绸——那是二皇子的人留下的暗号。我摩挲着腕上的疤痕,
想起昨晚陈靖认出我时眼中的震惊。五年了,他居然还记得沈瑜长什么样。
可惜他记忆里那个天真烂漫的沈家大**,早就在刑具加身的那一刻死去了。现在的我,
是明月。\"**!\"小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\"侯爷...侯爷他...\"我转头看向门口,
呼吸一窒。陈靖就站在那里,玄色锦袍被晨露打湿了一片。他手里拿着一个褪色的香囊,
那是我十五岁那年绣给他的,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\"平安\"二字。\"阿瑜。\"他声音沙哑,
\"我去了沈家旧宅。\"我死死抓住窗棂,木刺扎进掌心也不觉得疼。沈家旧宅早就被查封了,
那里除了野草和蜘蛛网,什么都不会有。\"后院的梅树还活着。\"陈靖向前一步,
\"你及笄那天,我们在树下埋了一坛酒。\"我的指甲断了。那年冬天特别冷,
陈靖翻墙来找我,我们在梅树下偷偷接吻,他的嘴唇沾着雪花的味道。
后来我们埋下一坛女儿红,约定成亲时挖出来喝。\"侯爷记性真好。\"我强迫自己微笑,
\"可惜明月不懂这些风雅事。\"陈靖突然抓住我的右手,他的掌心滚烫,
结茧的指腹摩挲着我指间的伤痕:\"当年你学琴时,最怕疼。现在手上全是茧子,倒不怕了?
\"我想抽回手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他的拇指按在我腕间那道最深的疤上,
眼神变得可怕:\"这是怎么弄的?\"\"自己咬的。\"我轻笑,\"刑部大牢的老鼠太多,
我怕睡着了被啃掉鼻子。\"陈靖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松开我的手,
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:\"我查了教坊司的名册。五年前四月十八,你被沈明远卖进来,
作价五百两。\"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沈明远,我那好姨父,母亲的亲弟弟。抄家那日,
他主动请缨\"处置\"沈家女眷。\"侯爷既然都知道了,还来做什么?\"我转身面对窗户,
\"叙旧?赎人?还是...\"\"我要知道真相。\"陈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
\"沈伯父不可能通敌,那封告密信是伪造的。\"我猛地转身,眼前一阵发黑。
陈靖连忙扶住我,他身上有松木和铁锈的味道,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\"你知道?
\"我揪住他的衣领,\"你一直知道沈家是冤枉的?
\"陈靖的瞳孔剧烈收缩:\"我只是怀疑...当年那案子结得太快...\"我松开手,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\"镇北侯果然厉害,随便一查就看出冤情。可惜啊,
我父亲、我母亲、我沈家上下七十三口,坟头草都长老高了。
\"陈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:\"我会查清楚。是谁伪造证据,是谁...\"\"然后呢?
\"我打断他,\"**昭雪?加官进爵?\"我扯开衣领,露出锁骨下方那个烙印,
\"这个能去掉吗?教坊司的贱籍能销吗?我父母能活过来吗?\"陈靖盯着那个\"妓\"字,
眼中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。他突然伸手将我搂进怀里,力道大得几乎勒断我的肋骨。
\"对不起...\"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,\"我该早点找到你...\"我僵在他怀里,
鼻尖抵着他肩甲上的云纹。这个拥抱来得太迟了,迟到我连哭都哭不出来。\"侯爷不必自责。
\"我慢慢推开他,\"您当年退婚退得很对。沈家女儿,确实不堪为妇。
\"陈靖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两步:\"退婚?我从未...\"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。
小桃惊慌地探头进来:\"**,二殿下派人来请,说是有急事!
\"陈靖的眼神瞬间变冷:\"李琰?你和他什么关系?\"我拢好衣襟,
拿起梳子慢慢通发:\"明月是醉仙楼的花魁,来寻欢的客人多了去了。
二殿下嘛...出手比较大方而已。\"陈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:\"离他远点。
当年沈家的案子,很可能与他有关。\"梳子掉在地上,断成两截。
我抬头看进陈靖眼底:\"侯爷这是要替我报仇?\"我凑近他耳边,轻声道,\"凭什么?
凭我们五年前那点旧情?\"陈靖的呼吸粗重起来。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,
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那块!\"凭这个。\"他将玉佩放在我掌心,\"我花了三年时间,
从黑市上一个胡商手里赎回来的。\"玉佩上那道裂痕还在,是我被押解途中挣扎时摔的。
我握紧玉佩,尖锐的边缘刺进皮肉。\"为什么?\"我听见自己问,\"沈家已经没了,
我如今这副样子...\"\"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。\"陈靖一字一顿,\"从来都是。
\"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小桃又在门外催促,说二皇子的人等急了。\"今晚子时。
\"陈靖转身前低声道,\"我会在沈家旧宅等你。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。\"他走后,
我瘫坐在妆台前,手中的玉佩已经被血染红。小桃手忙脚乱地给我包扎,
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\"**,侯爷他...他是不是还...\"\"去告诉二殿下的人,
我马上去。\"我打断她,\"备轿,走侧门。\"小桃愣住了:\"您真要去见二殿下?
侯爷不是说...\"我看向镜中的自己,苍白的脸上只有嘴唇是红的,像刚饮过血。
\"我要知道,\"我轻声说,\"当年到底是谁想要沈家死。
\"第三章:琴中意醉仙楼的大厅比往日更热闹。我坐在二楼的珠帘后,指尖拨过琴弦,
弹的是一首江南小调。陈靖就坐在台下最显眼的位置,一连七日,他每日都来,
每次都点最贵的酒,却只安静听曲,从不唤我陪酒。\"明月姑娘今日这曲子,听着耳生。
\"柳三娘凑过来,身上浓郁的脂粉味熏得我头疼。我垂眼调整琴弦:\"随手谱的,不成调子。
\"\"侯爷可是连着来了七天。\"柳三娘压低声音,\"他每次来都只点你,却又不单独见你,
这是什么道理?\"琴弦\"铮\"地一声断了,我若无其事地换了一根:\"侯爷高义,
照顾咱们生意罢了。\"柳三娘还想说什么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我循声望去,
只见一个锦衣男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手里举着酒杯,正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赵衍。
\"明月姑娘!\"赵衍醉醺醺地喊道,\"本公子出五十两,请姑娘下来喝一杯!
\"满堂宾客都看向我。教坊司的规矩,花魁可以卖艺不卖身,但陪酒是免不了的。
我缓缓起身,理了理裙摆,缓步下楼。赵衍见我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伸手要来搂我的腰,我侧身避开,端起酒杯:\"明月敬赵公子。\"\"这算什么?
\"赵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\"本公子要喝交杯酒!\"他的力道很大,
我腕上的旧伤被捏得生疼。酒液洒出来,浸湿了我的袖口。我正想挣脱,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**来,扣住了赵衍的手腕。\"赵公子。\"陈靖的声音冷得像冰,
\"强人所难,非君子所为。\"赵衍脸色一变:\"陈侯爷?您这是...\"陈靖稍稍用力,
赵衍就疼得松了手。满堂宾客都屏住了呼吸,谁不知道镇北侯陈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,
手上沾的血能染红半条护城河。\"明月姑娘身子不适。\"陈靖淡淡道,\"赵公子若要人陪酒,
本侯作陪如何?
\"赵衍额头冒出冷汗:\"不敢劳烦侯爷...是在下唐突了...\"陈靖松开他,
转头看我:\"姑娘受惊了。\"我低头行礼:\"多谢侯爷。\"转身时,我的袖角拂过他的手背,
很轻的一下,像蝴蝶掠过水面。陈靖的手指微微一动,却没有挽留。回到楼上,
小桃急匆匆地迎上来:\"**,您的手...\"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。
小桃连忙取来药膏,一边涂一边嘟囔:\"侯爷来得真及时...\"\"他一直在看着。
\"我轻声道,\"从赵衍站起来的那一刻。
\"小桃眼睛一亮:\"那侯爷他...\"\"去把那张\'寒山调\'的琴谱找来。\"我打断她,
\"今晚我要练。\"小桃愣了一下:\"那不是**和陈侯爷小时候...\"我冷冷地扫她一眼,
小桃立刻噤声,乖乖去找琴谱了。窗外暮色渐沉,醉仙楼挂起了红灯笼。我翻开琴谱,
指尖抚过那些已经泛黄的音符。这是十二岁那年,我和陈靖一起谱的曲子。
那时我们躲在沈家后院的琴房里,他吹笛,我抚琴,谱到一半被先生发现,挨了好一顿训斥。
琴声响起时,我听见楼下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。透过珠帘的缝隙,我看见陈靖猛地站起来,
酒水洒了他一身。他听出来了。我故意弹错了一个音,正是当年他总是吹错的那个地方。
陈靖的手按在桌沿,指节发白。一曲终了,他抛下一锭金子,大步离开了醉仙楼。
\"**...\"小桃怯生生地探头进来,\"二殿下派人送信来了。\"我收起琴谱,
接过那封没有署名的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:\"陈老侯爷书房,东墙第三块砖。
\"我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。火苗蹿起来的一瞬间,我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,
父亲的书房也是这样被火吞噬的。锦衣卫闯进来时,父亲把我推进密室,
塞给我一封信:\"交给陈靖,只有他能...\"话没说完,密室的门就被撞开了。那封信,
最终没能送到陈靖手上。\"备轿。\"我对小桃说,\"去镇北侯府。
\"小桃瞪大眼睛:\"**要去找侯爷?\"\"不。\"我取出二皇子上次给我的令牌,
\"我要去查陈老侯爷的书房。\"镇北侯府比我想象中更安静。凭着二皇子的令牌,
我顺利进入了府中。老管家见了我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带我去了陈老侯爷生前的书房。
\"侯爷吩咐过,老爷的东西一律不许动。\"老管家低声道,\"姑娘若要取什么,还请快些。
\"我点点头,等老管家退下后,立刻走到东墙边。第三块砖看起来和周围的没什么不同,
我试着推了推,竟然真的动了!砖后是一个暗格,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。我翻开第一页,
手就开始发抖。这是陈老侯爷的私密日记,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五年前那场阴谋。
\"...今日奉二殿下命,伪造沈相与北狄往来书信。沈相刚正,恐难就范,
然事关太子...\"我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。果然是他!陈靖的父亲,
我曾经的未来公公,亲手伪造了沈家通敌的证据!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
我慌忙把册子塞回暗格。转身的瞬间,我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。陈靖。\"你在找什么?
\"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我浑身发冷。我强自镇定:\"侯爷不是说,要告诉我真相吗?
\"陈靖的目光扫过东墙,又落回我脸上:\"所以你来搜我父亲的书房?
\"\"我...\"\"是李琰告诉你这里有线索的?\"陈靖突然问。我心头一跳。
他居然知道我和二皇子有联系!陈靖向前一步,我不得不后退,后背抵上了书架。
他的气息笼罩着我,带着淡淡的酒香:\"你知不知道李琰是什么人?五年前他为了扳倒太子,
不惜构陷忠良。如今他接近你,只是为了利用你对付我。\"\"利用我?\"我冷笑,
\"陈侯爷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?你父亲亲手伪造沈家通敌的证据,
如今你来告诉我二殿下包藏祸心?\"陈靖的脸色变了:\"你看了我父亲的日记?\"\"怎么,
侯爷也想学令尊,给我安个窃取军机的罪名?\"我仰头看他,\"然后把我送进刑部大牢,
还是直接推到菜市口斩首?\"陈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。他抬手想碰我的脸,
却在半空停住了:\"我父亲...是迫不得已。
李琰以我母亲性命相胁...\"\"所以沈家七十三条人命就活该去死?\"我的声音发抖,
\"我父亲把你当亲儿子一样栽培,你就这样报答他?\"陈靖突然一把抱住我,
力道大得几乎将我揉碎:\"不是我!我当时在北疆,根本不知道这件事!等我知道的时候,
沈家已经...\"\"已经家破人亡了。\"我推开他,\"而你现在才来查真相,
不觉得太晚了吗?\"陈靖的拳头砸在书架上,
震落几本古籍:\"我回京的第一天就去刑部查案卷,可所有关键证据都不见了!
这五年我一直在找,直到在醉仙楼见到你...\"\"找到我又如何?\"我打断他,
\"你能让我父亲活过来吗?能让我母亲不再吊死在刑部大牢里吗?
能让我...\"我的声音哽住了,\"能让我不再是教坊司的**吗?\"陈靖的眼睛红了。
他猛地转身,从暗格里取出那本日记塞进我手里:\"拿去吧。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。
\"我愣住了:\"你...不怕我交给二皇子?\"\"你恨我是应该的。\"陈靖的声音沙哑,
\"但我希望你明白,从始至终,我从未放弃过你。\"日记在我手中重若千钧。
我翻开最后一页,上面的日期是陈老侯爷去世前一天:\"...吾一生磊落,
唯沈家一事愧对天地。靖儿与沈家女本有婚约,今吾铸此大错,他日九泉之下,
何颜见沈兄...\"一滴水渍晕开了墨迹,不知是陈老侯爷的泪,还是陈靖的。
\"我会为沈家**。\"陈靖轻声道,\"但不是为了赎罪,而是因为那是你应得的公道。
\"窗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子时三刻。我该回醉仙楼了,可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。\"阿瑜。
\"陈靖突然唤我的小名,\"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\"怎么会不记得。那年我十岁,
跟着父亲去陈府赴宴,在后花园迷了路。是十三岁的陈靖找到我,还给我摘了一朵海棠花。
\"不记得了。\"我转身向门口走去,\"明月出身卑贱,不配记得这些。\"陈靖没有挽留。
直到我走到院门口,才听见他低声说:\"你弹错的那个音,和当年错的一模一样。
\"我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回到醉仙楼,小桃已经等急了:\"**,
二殿下派人来问过三次了!\"我从怀中取出那本日记,在灯下仔细翻阅。
越看心越冷——二皇子李琰果然是幕后主使,他为了扳倒支持太子的沈家,
不惜勾结北狄伪造证据。而陈老侯爷,不过是枚被利用的棋子。
\"**...\"小桃担忧地看着我,\"您的手在发抖...\"我合上日记,突然觉得很累。
五年来支撑我活下去的恨意,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。我该恨谁?陈靖?他当时远在边疆。
陈老侯爷?他也不过是被胁迫的。二皇子?可他为什么要害沈家?\"去告诉二殿下的人。
\"我轻声道,\"就说...东西没找到。\"小桃惊讶地看着我:\"**要骗二殿下?
\"我没有回答,只是走到琴边,弹起了那首《寒山调》。这一次,我没有弹错那个音。
第四章:夜刺心二皇子的密信在烛火上蜷曲成灰。\"陈靖明日设宴,邀你入府献艺。
\"小桃低声复述着信上的内容,
\"二殿下要你趁机找出陈老侯爷留下的密函...\"我摩挲着腕上的疤痕,
那是五年前刑部大牢里留下的。陈靖的父亲亲手把我父亲送进那个地狱,
如今我却要为他儿子抚琴?\"**若不愿去,我就说您病了。\"小桃担忧地看着我。\"去。
\"我拿起银簪挑亮灯芯,\"为什么不去?\"灯花爆了一下,映得妆镜中的我面目模糊。
这半年来,陈靖几乎日日来醉仙楼,却从不提那晚在书房的事。我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
照例弹琴唱曲,只是每次都会故意弹错那个音。\"把这个缝在衣带里。
\"我递给小桃一个特制的香囊,\"若找到密函,就放在这里面。
\"小桃的手抖得厉害:\"**,若被侯爷发现...\"\"他不会发现。\"我对着镜子描眉,
\"陈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弥补他的愧疚,哪有心思防备我?\"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,
唇若涂朱。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,藏着一颗满是疮痍的心?
镇北侯府的马车来得比约定的时辰还早。陈靖亲自站在车旁,一袭靛青色锦袍,
衬得他越发挺拔如松。见我出来,他向前迎了两步,又停住了,只是微微颔首:\"明月姑娘。
\"\"侯爷客气。\"我福了福身,刻意避开他伸来的手,自己登上了马车。车厢里熏着沉水香,
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暖炉。小桃惊讶地摸了摸坐垫:\"是江南的云锦呢,
侯爷真细心...\"我掐了一下她的手背,小桃立刻噤声。车帘晃动间,
我看见陈靖骑马跟在车旁,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。侯府比上次来时多了几分生气。
回廊下挂着新糊的纱灯,庭院里的梅树也修剪过了。陈靖引我来到花厅,
几位官员已经候在那里。\"这位就是醉仙楼的明月姑娘。\"陈靖向众人介绍,
\"琴艺冠绝京城。\"我低头行礼,眼角余光扫过在座众人——兵部侍郎、大理寺少卿,
还有...我的手指猛地攥紧裙摆。那个坐在首位的白须老者,
正是当年主审沈家案的刑部尚书周汝成!\"久闻明月姑娘大名。\"周汝成眯着眼打量我,
\"姑娘看着面善,可是旧识?\"陈靖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:\"周大人认错人了。
明月姑娘出身江南,去年才来京城。\"\"是吗?\"周汝成捻须微笑,
\"老朽记得沈家那位**也善琴...\"我的指甲陷进掌心,那里有一道月牙形的疤,
是五年前在刑部大牢里自己掐的。当时周汝成就站在刑架旁,
冷眼看着狱卒把烧红的烙铁按在我母亲肩上。\"周大人。\"陈靖突然起身,
\"本侯新得了一幅《寒山图》,可否请您鉴赏一番?\"周汝成愣了一下,
随即会意地跟着陈靖去了书房。我趁机向小桃使了个眼色,她立刻悄声跟了上去。宴席过半,
陈靖才回来,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了。他坐在我旁边,借着斟酒的机会低声道:\"别怕,
他走了。\"酒液在杯中晃动,映出我苍白的脸。我怕什么?怕被认出来?怕再次被押上刑堂?
还是怕...陈靖看出我的心思?\"侯爷多虑了。\"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
\"明月一介风尘女子,有什么好怕的?\"陈靖的眉头皱得更紧。他抬手示意乐师奏乐,
然后对我做了个\"请\"的手势:\"久闻姑娘舞姿绝世,不知今日可否一观?
\"我知道他是想支开我。果然,小桃匆匆回来,冲我摇了摇头——周汝成在,
她没能找到密函。\"明月献丑了。\"我起身走向厅中央。没有乐师伴奏,
我自己轻声唱起一首《采桑子》。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曲子,她总是一边绣花一边哼唱。
我随着记忆中的旋律旋转,裙摆如花绽放。舞至酣处,
我突然瞥见屏风后有个熟悉的身影——二皇子李琰!他怎么会在这里?一个分神,
我的脚绊到了地毯边缘,整个人向前栽去。陈靖箭步上前,一把揽住我的腰。
在众人的惊呼声中,他带着我转了个圈,稳稳站住。\"没事吧?\"他的呼吸拂过我耳际。
我慌忙推开他,却被他握住了手腕。他的拇指正好按在那道疤上,轻轻摩挲:\"你的手好凉。
\"这一幕落在二皇子眼中,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悄然退出了花厅。
我的心沉了下去——他一定误会了。宴席散后,陈靖执意送我回房。走到无人处,
他突然开口:\"周汝成认出你了。\"我的脚步一顿:\"所以呢?侯爷要拿我去邀功?
\"\"我会保护你。\"陈靖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\"明日我就上奏皇上,重查沈家一案。
\"\"然后呢?\"我转身看他,\"为我沈家**?让我脱籍从良?\"我冷笑,
\"侯爷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一切?\"陈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:\"我知道不能。
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。\"\"唯一一件事?\"我的声音开始发抖,
\"侯爷可知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?被卖进教坊司的第一天,柳三娘就用烧红的铁烙在我身上。
她说,这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官老爷玩得尽兴...\"\"别说了!\"陈靖一把抱住我,
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,\"对不起...对不起...\"我用力推开他:\"侯爷的歉意,
留到九泉之下向我父母说吧!\"说完我转身就走,却被陈靖拉住了衣袖。他递给我一封信,
信封上是我父亲的笔迹:\"沈兄亲启\"。\"这是...\"\"我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。
\"陈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
\"他让我转交沈伯父...但那时沈家已经...\"我颤抖着拆开信,
里面只有寥寥数语:\"...沈兄明鉴,通敌书信实为伪造,吾受二殿下胁迫,
不得已而为之。今吾病入膏肓,唯愿靖儿能弥补万一...\"信纸在我手中簌簌作响。
五年了,我终于看到一句能为沈家洗冤的证词,却出自最意想不到的人之手。
\"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\"我抬头质问陈靖,\"你早就有证据,却一直...\"\"不够!
\"陈靖打断我,\"仅凭这封信,根本动不了二皇子!我需要更多证据,
所以才...\"\"所以才接近我?\"我突然明白了,\"侯爷是觉得,我会帮你对付二皇子?
\"陈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\"不是...我找你是因为...\"\"因为什么?\"我逼上前,
\"愧疚?怜悯?还是...\"我的声音哽住了,\"还是侯爷觉得,一个教坊司的女子,
最适合做你的棋子?\"陈靖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伸手想拉我,却被我躲开。
我转身冲出了侯府,小桃在后面追着喊我,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夜已经很深了,
街上几乎没有行人。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拐进一条小巷时,
我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不是小桃。我加快脚步,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。
就在我即将跑出巷口时,一道黑影从天而降,寒光直取我咽喉!我本能地侧身,
刀刃擦着我的脖颈划过,带出一串血珠。刺客再次举刀,我摸出藏在袖中的银簪,
却知道这根本无济于事。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剑光如闪电般刺来,格开了致命一击。
陈靖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,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\"躲到我身后!\"他厉声道。
刺客见势不妙,转身就逃。陈靖正要追,却听见我闷哼一声——另一个刺客从背后偷袭,
匕首刺入了我的肩膀。陈靖的剑如游龙般回旋,刺客应声倒地。他一把抱起我,
声音都在发抖:\"坚持住...我带你回去...\"我的视野开始模糊,
只记得陈靖的怀抱很暖,心跳声震耳欲聋。昏迷前,
我听见他一遍遍唤我:\"阿瑜...阿瑜...\"不是明月,是阿瑜。
第五章:灵前泪疼痛是我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。肩膀像被火烧过一样,
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。我试着动了动手指,立刻有人握住了我的手。\"**!
您终于醒了!\"小桃哭得眼睛红肿,\"太医说若是伤口再深一寸,
就...\"我艰难地环顾四周——这不是醉仙楼。素雅的帐幔,窗边的药炉,
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小几上那个白瓷瓶,
里面插着几枝含苞待放的红梅。\"这是...侯府?\"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小桃点点头:\"侯爷把您带回来后,亲自守着您三天三夜。刚才皇上召见,
他才不得不入宫...\"我猛地撑起身子,剧痛让我眼前发黑:\"三天?
柳三娘那边...\"\"侯爷都打点好了。\"小桃按住我,\"他说...说您是他故人之女,
要在侯府养伤。\"故人之女?我冷笑一声,扯到伤口又倒抽一口冷气。陈靖倒是会编,
既保全我的名声,又给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。\"我的衣服呢?\"我突然想起什么,
\"那个香囊...\"小桃从怀中掏出香囊:\"在这儿。侯爷的人帮我们换了衣裳,
但我偷偷把这个藏起来了。\"我松了口气,接过香囊摸了摸——陈老侯爷的信还在里面。
看来陈靖没有搜我的身。\"**,侯爷他...\"小桃欲言又止,
\"他书房里...\"门突然被推开,陈靖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穿着朝服,
显然是刚下朝就赶回来了。见我醒了,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沉稳模样。
\"伤口还疼吗?\"他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,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。
我别过脸不看他:\"多谢侯爷相救。明月已经无碍,这就回醉仙楼。\"\"不行。\"陈靖皱眉,
\"刺客还没抓到,你现在回去太危险。\"\"侯爷多虑了。\"我强撑着坐起来,
\"醉仙楼自有护卫...\"\"护卫?\"陈靖冷笑,\"那晚若不是我跟着你,
你现在已经...\"他的话戛然而止,但我们都明白那个结局。
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,那里还隐隐作痛。\"我已经派了亲兵守在醉仙楼周围。
\"陈靖的语气不容反驳,\"在你伤好之前,哪里也不准去。
\"我抬头瞪他:\"侯爷这是要软禁我?\"陈靖没有回答,
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床头:\"金疮药,西域进贡的。\"他顿了顿,
\"那刺客用的匕首淬了毒,幸好剂量不大。\"毒?我心头一颤。
看来二皇子是真想置我于死地了。是因为我任务失败,还是...他察觉到了我的动摇?
\"侯爷。\"我犹豫了一下,\"那晚的刺客...可有线索?
\"陈靖的目光变得锐利:\"你心里有人选?\"我没有回答。告发二皇子?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我需要更多证据,更需要自保的筹码。\"好好休息。\"陈靖转身向门口走去,
\"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。\"他走后,我让小桃扶我下床。伤口疼得厉害,
但我必须弄清楚自己在哪里,以及如何离开。推开房门,外面是个精致的小院,
两个侍卫守在月洞门外。\"侯爷吩咐了,姑娘可以在院内活动。\"其中一个侍卫恭敬地说。
软禁无疑了。我冷笑一声,却也知道硬闯不是办法。回到房中,
我注意到书架上摆着几本琴谱,随手一翻,竟都是当年我喜欢的曲子。
\"**...\"小桃神秘兮兮地凑过来,\"我今早偷听到丫鬟们说,
侯爷书房里有个密室...\"我心头一跳:\"你确定?\"\"千真万确!\"小桃压低声音,
\"她们说侯爷每月初一十五都会进去,
一待就是大半天...\"初一十五...那是我父母的忌日。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,
我攥紧了手中的琴谱。入夜后,我借口要如厕,支开了守夜的丫鬟。借着月光,
我悄悄摸向陈靖的书房。肩上的伤疼得我直冒冷汗,但好奇心驱使我继续前进。书房门没锁,
我轻轻推开一条缝。里面黑漆漆的,只有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我摸索着来到书架前,回忆着小桃的描述——第三排最右边的那本《孙子兵法》。果然,
书一抽出来,旁边的墙壁就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。密室里点着长明灯,我屏息走进去,
随即僵在了原地——密室正中摆着一张供桌,上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灵位。最前面那两个,
赫然写着\"沈公讳明远之位\"和\"沈门陈氏夫人之位\"!我的父母。双腿一软,
我跪倒在蒲团上。五年了,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父母的灵位。
陈靖竟然...竟然一直在祭拜他们?供桌上摆着新鲜的供果,香炉里的灰还是温的。
我颤抖着拿起父母灵位旁的一个小木盒,里面竟是我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!\"你果然在这里。
\"陈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我惊得差点摔了木盒。他快步上前接住,轻轻放回原处,
然后在我身边跪下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\"我父亲临终前,嘱咐我一定要为沈家立牌位。
\"他低声说,\"他说...这是他能做的唯一补偿。\"我的眼泪砸在蒲团上,晕开一片深色。
陈靖伸手想扶我,却在碰到我肩膀前停住了。\"我知道你恨我。\"他的声音很轻,
\"但请相信,这五年来,我没有一天停止过寻找真相。\"他从供桌下取出一个木匣,
里面装满了文书:\"这是我收集的所有关于沈家案的线索。周汝成的供词,当年狱卒的证言,
还有...\"他取出一封泛黄的信,\"我父亲留给我的忏悔书。\"我接过信,
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信上陈老侯爷详细记述了二皇子如何威逼他伪造证据,
如何构陷我父亲通敌。字里行间满是悔恨,最后一段尤其刺目:\"...吾一生忠君爱国,
唯此事愧对天地。靖儿若有机会,当代父向沈家请罪...\"信纸被我的泪水打湿,
墨迹晕染开来。陈靖轻轻抽走信纸,小心翼翼地放回木匣。\"还不够。\"他声音沙哑,
\"这些只能证明我父亲的过错,还不足以洗刷沈家的冤屈。
我需要二皇子亲笔手令的原件...\"\"在二皇子府。\"我哑声道,\"书房暗格,
左墙第七块砖后。\"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陈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:\"你见过?
\"我咬住嘴唇没有回答。难道要告诉他,我为了复仇已经和二皇子联手?
还是说我接近他本就是为了窃取情报?\"阿瑜。\"陈靖突然唤我的小名,
\"我知道你和二皇子有联系。\"我浑身一僵:\"你...监视我?\"\"保护你。\"他纠正道,
\"自从在醉仙楼认出你的那天起,我就派人暗中跟着你。\"他苦笑一声,
\"没想到还是让你遇险了。\"月光从密室的小窗照进来,落在陈靖的侧脸上。
他眼下的青黑显示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。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莫名揪了一下。
\"为什么要这么做?\"我轻声问,\"为沈家**,对你有什么好处?
\"陈靖抬头看向我父母的灵位:\"因为你父亲待我如亲子,因为你母亲教我做人要正直。
\"他转向我,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,\"更因为...我答应过要娶你。
\"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十八岁那年,陈靖出征前夜,我们在沈家后院的梅树下私定终身。
他说等他打了胜仗回来,就向皇上请旨完婚。三个月后,沈家满门抄斩。\"侯爷说笑了。
\"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\"明月如今是教坊司的**,怎配...\"\"不许这么说自己!
\"陈靖突然提高了声音,\"在我心里,你永远是沈家大**,
是我的...\"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陈靖立刻噤声。一个侍卫在门外禀报:\"侯爷,
二殿下派人来寻明月姑娘,说是有急事!\"我和陈靖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
二皇子这么快就知道我在侯府了?\"告诉来人,明月姑娘伤势未愈,暂不能见客。
\"陈靖沉声道。侍卫领命而去。陈靖扶我站起来,眉头紧锁:\"你不能回去。
二皇子已经对你起疑了。\"\"我知道。\"我苦笑,\"那晚的刺客,八成就是他派的。
\"陈靖的手紧了紧:\"留在这里。我会保护你。\"他的眼神太真诚,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五年前那个承诺要保护我的少年,和眼前这个坚毅的男人重叠在一起。
但我很快清醒过来——太晚了,一切都太晚了。\"侯爷的好意,明月心领了。\"我抽回手,
\"但醉仙楼才是我的归宿。\"陈靖还想说什么,却被我打断:\"若侯爷真想帮我,
不如查查这个。\"我从怀中取出那个香囊,倒出陈老侯爷的信,\"二皇子书房里的密函,
应该和这个是一套的。\"陈靖接过信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\"你...愿意帮我?
\"\"不是帮你。\"我别过脸,\"是为沈家讨个公道。\"走出密室时,
我无意中瞥见书案下露出一角信纸,上面隐约可见\"沈瑜\"二字。陈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
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我的视线。这个反应让我心头一紧。他在隐瞒什么?回到客房,
小桃已经等急了:\"**!二殿下又派人来了,说若您再不回去,就...\"\"就怎样?
\"我冷笑,\"再派个刺客?\"小桃惊恐地捂住嘴。我疲惫地坐在床边,肩上的伤又开始作痛。
陈靖的密室,父母的灵位,那些收集了五年的证据...这一切都让我心乱如麻。\"**,
您哭了?\"小桃小心翼翼地问。我抬手摸脸,果然一片湿润。多久没哭过了?
自从被卖进教坊司那天起,我就告诉自己,沈瑜已经死了,活着的只是明月,
一个没有心的傀儡。可现在,那个死去的沈瑜似乎又活了过来,在我胸腔里一下下地撞着,
疼得我喘不过气。\"备纸笔。\"我擦干眼泪,\"我要给二皇子回信。
\"小桃担忧地看着我:\"**要怎么说?\"\"就说...\"我望向窗外的月亮,
\"我找到陈靖的弱点了。\"第六章:禁中情二皇子的回信在烛火上蜷曲成灰。
我盯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,才抬头看向小桃:\"朝堂上真这么说的?\"小桃用力点头,
侯爷白月光是我亲手送进教坊司的章节全目录 陈靖沈瑜全文免费阅读 试读结束
